“噗嗤。”
极其沉闷的一声裂帛音。
凤舞瑶白皙的手腕内侧，那层被撑得几乎透明的表皮彻底炸开。
没有鲜血飞溅，飞出来的只有一蓬紫黑色的粘稠浓雾。浓雾中心，一团长着十几只针尖大小复眼的扭曲肉块，猛地窜了出来。
这不是南疆记载中的任何一种蛊虫。
它沾染了法则熔炉外泄的高维深渊辐射，原本属于生物维度的节肢和甲壳已经完全消失。取而代之的，是由一根根微观代码组成的灰色触须。那些复眼里，没有任何生物的情绪，只有纯粹的饥饿与同化本能。
它没有理会凤舞瑶这个曾经的宿主，而是猛地转头，十几只复眼死死盯住了前方那个正在液态玻璃边缘、浑身闪烁着灰光的异化肉躯。
那里有它渴望的、更高级的深渊源头。
“嗞——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频率震荡。变异蛊虫身后的空气直接被拉出一条漆黑的真空裂隙，它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，笔直地扑向毫无防备的李长生。
“拦住它！老子跟你拼了！”
王富贵眼珠子全是血丝。他根本看不清那道残影，只是凭借凡人对于死亡危机的野兽直觉，抓着那本残破的假账本，一把扑到李长生侧前方的铁锈甲板上。
假账本在半空中展开，书页上用血写就的呆账散发出微弱的市井因果气息，试图制造出微观的引力偏差。
“别过来！别过来啊！”陆长庚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，手里死死举着那个边缘全是裂纹的破泥碗。他哇哇大哭着，把碗底翻过来，试图挡住那个未知的方向。
泥碗上泛起一圈浑浊的光晕。
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“啵。”
像是一滴水穿过了一层纱网。
变异蛊虫根本没有撞击假账本，也没有撞击泥碗。它那由高维辐射重组的身躯，直接穿透了低维物质的物理阻挡。
假账本上那些刚写上去的血字，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高压蒸干，纸页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碳化、剥落。
陆长庚手里的破泥碗，在接触到那道残影的瞬间，连碎裂的过程都没有，直接化作了一撮没有任何生机的灰土，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去。
高维对于低维的穿透，不讲任何动量守恒，只有纯粹的存在擦除。
“挡不住…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……”
王富贵重重摔在液态玻璃边缘，半边身子瞬间被烫起燎泡。他连滚带爬地想要伸手去抓，手掌抓破了空气，什么都没碰到。
后方阵地，凤舞瑶半跪在扭曲的金属残骸旁。
她左手腕的伤口处，紫黑色的毒素正顺着静脉飞速向心脏蔓延。伴生蛊虽然脱离了躯体，但两人之间那层最基础的生物共生桥梁并没有断。
蛊虫正在通过这条看不见的桥梁，疯狂抽取她的生机，用来维持高维状态的狂暴突进。
凤舞瑶的嘴唇瞬间变得惨白，视线边缘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黑斑。
她看了一眼前方。李长生的肉躯正在发生不可逆的分子级解体，如果现在被这只带有深渊排异属性的蛊虫钻进体内，内外夹击之下，他连变成代码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吃我？你这畜生也配？”凤舞瑶咬着牙，发出一声极低、极冷的嗤笑，“他的命是本座的，区区几只虫子也配染指？”
她没有去追赶蛊虫，而是反手摸向自己发髻深处。
一根长约三寸、淬满南疆至毒的白骨细针被她拔了出来。这本是她留给自己在绝境中自尽用的底牌。
没有半分犹豫，凤舞瑶右手倒持骨针，对准自己的左胸心脉，狠狠扎了下去。
“噗。”
骨针的尖端刺破了细腻的皮肤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整根没入胸腔。
剧毒瞬间刺破了心脏的瓣膜，从物理层面强行斩断了所有供血与灵力循环。
凤舞瑶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，血水溅在面前发烫的铁板上，发出刺耳的嘶嘶声。她的脸色在十分之一息内变成了死灰，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骨头的破布口袋，重重地倒在残骸边缘。
生机断绝，共生桥梁彻底崩塌。
半空中。
即将触碰到李长生后背的变异蛊虫，身体猛地一滞。
宿主能量供给的突然断裂，让它原本就不稳定的高维形态出现了一丝闪烁。
那些灰白色的触须开始胡乱舞动，十几只复眼因为失去能量而变得更加狂躁。它无法再维持隐蔽的高维潜行，而是彻底放弃了隐藏，直接化作一道实质化的漆黑死光，带着足以洞穿神魂的深渊属性，笔直射向李长生的眉心。
真空被撕裂的尖啸声，终于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。
苏清颜想要递剑，但忘川结界的阴伞还死死挡在她面前。幽若微魂体透明，连握伞的手都在发抖，根本无力去拦这道带有深渊属性的突刺。
李长生依然安静地站在那里，皮肉剥落的右脸没有任何表情，仿佛一具死去的躯壳。
千钧一发。
不远处的阴影里，那口一直斜插在地上的黑棺，表面的阴气猛地沸腾起来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震鸣。
“当！”
棺盖边缘的封印符文瞬间炸成齑粉。
一道高挑的暗红色身影强行撞开棺盖，踏了出来。
是红绫。
她的战魂在之前的防御中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物理撕裂伤，此刻她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虚弱状态，战甲边缘不断有黑色的死气在消散。
但她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势，而是死死盯着那道射向李长生的黑线。
红绫眼底的暴戾与轻蔑，在这个瞬间攀升到了顶点。
“滚！”
她用最傲慢不屑的语气吐出一个字，试图掩盖自己过度透支本源即将陷入沉睡的致命虚弱。
她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阵法，而是直接抬起右手。
原本维系她战魂不散、珍贵到了极点的战神本源阴气，被她毫不留情地强行抽出。
这股力量脱离魂体的瞬间，红绫的右臂直接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，骨骼上的裂纹一直蔓延到锁骨。
她强压着那种灵魂被撕碎的战栗，五指猛地向内一握。
磅礴的远古阴气在她的掌心被疯狂压缩，周遭空间的温度瞬间跌破冰点，空气里的水汽直接凝结成细小的冰晶，簌簌坠落。
一根长约一尺、漆黑如墨的冰冷长钉，在她指尖成型。
长钉上没有符文，只有纯粹的远古战神煞气与绝对零度。
红绫腰部发力，断裂的右臂带起一道残影，对准半空中那道黑线的核心中枢，狠狠掷出。
长钉脱手的瞬间，带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音爆云。
这股自带远古属性的阴气，直接无视了低维与高维的壁垒，精准地撞在了变异蛊虫的正中间。
高维深渊辐射与远古战神煞气狠狠咬在一起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令人窒息的静默。
战神阴气瞬间中和了辐射中的活跃波段，长钉上的绝对零度顺着接触点，在一微秒内蔓延至蛊虫全身。
那十几只狂躁的复眼彻底凝固，灰白色的触须保持着前扑的姿态，被封死在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坚冰里。
坚冰失去动力，“啪”的一声砸在距离李长生脚跟不到三寸的铁甲上。
深渊排异机制利用低维寄生物进行的物理侧面破坏，被这根长钉强行抹除。
危机被强压。
但代价是惨烈的。
掷出长钉后，红绫眼中的红芒瞬间黯淡到了极致。她甚至没来得及再看李长生一眼，整个魂体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积木，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“砰。”
红绫的身躯重重砸在黑棺边缘，化作一具毫无生机的僵直冰雕，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死霜，彻底陷入了最深层的僵直。
后方，凤舞瑶心脉处的黑血已经停止了流淌，呼吸微弱得近乎于无，再无行动之力。
寒霜与变异黑血交织在扭曲的金属废墟中，后方阵地弥漫着沉重且惨烈的牺牲气息。
同伴双双倒下。
李长生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，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沙化，右侧身体的肌肉纤维正在诡异的光芒中继续扭曲。
外界的干扰终于被彻底扫除。他的内部同化进度，终于在死寂中推进到了百分之九十九。
但在他头顶上空，那片凝滞的黑暗中。
拓跋渊那庞大的人形代码轮廓停止了闪烁。原本垂直坠落的因果直瀑在短暂的卡顿后，猛地向中心收束。
一根肉眼无法直视、足以粉碎星辰的渊奴高维物理骨刺，已然发动了最后一击，死死钉向他的头顶。
